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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九月二十六日星期五,第一百二十一天

    去马考夫医生办公室取药。顶 点 小 说 X 23 U S.C OM先前打过两次电话确认药放在前台待取,我一报名字,前台却告诉我稍等一会儿,医生想见我。我并不想见他,虽然他尽职尽责,打过几次电话询问孩子情况,我却没有心思把一切再向他复述一遍。

    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办公室,进门靠墙的桌上陈设了一件古色古香的中药房草药抽屉柜,每个抽屉外面还写着楷体的中文药名——对异国文物的爱好是医生的私人趣味。办公桌上挂着几幅他两个成年孩子的照片,从没见过他妻子的照片,肯定离婚了。他把诊所当家,每天结束正常工作后,在办公室给病人打电话,征询对治疗的意见,或追踪手术后效,如果家有爱妻等待,该不会这样。

    据说美国的医生离婚率很高,几年医学院上下来扒一层皮,几年住院医干下来再扒一层皮,等真正当上医生,起得比鸡早,睡得比狗晚,干得比驴多,说话要比新闻主播自信,笑得要比志愿者亲切。马考夫医生,精明能干,性格强悍,是个好医生,却未见的是个好丈夫。

    他高高瘦瘦的身板还像以前那样挺直,仿佛对所有的意外都有成竹在胸的应对策略,光头还是像被机器打磨过一样锃亮。他在病人中口碑颇佳,对治疗妇科疾病很有经验,擅长开刀,说不定癌症患者都能被他起死回生。但是,他不是上帝,碰到流产这样的事他也回天无力,他告诉过我,他的一位病人孕期六个月时流产了。

    马考夫医生是典型的西方人,有理性精确的头脑和冰冷刚硬的意志,不像钟医生和阿塔拉医生这些亚洲医生有家人般的温暖。但是,他同样让我信任。

    我向他汇报了优优最近的进展,他点头,露出欣慰的神情。

    他问我取针剂回去做什么。我说我的一位朋友也许能用上。这种针剂很贵,3500美元一支,正常情况我要从20周打到36周,每两周一针,保险不支付的话根本打不起。但这昂贵的针剂也没能救优优。

    话说回来,没有这针剂,说不定悲剧会更早发生,说不定没有优优了。

    我犹豫片刻,还是问马考夫医生:“我不明白为什么库瓦医生不给我做宫颈缝合。”

    他沉吟着:“你最后的问题是胎盘剥离,这和宫颈缩短是两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是宫颈缩短引起的胎盘剥离呢?”

    他不以为然:“你有腺肌瘤,也许是腺肌瘤引起的。”

    我无语了,不能百分百接受他的话。他和库瓦医生——涂着绿指甲、穿着蕾丝衣、上过时尚杂志的犹太女医生——有密切良好的关系。

    如果是阿塔拉医生这样告诉我,我也不会完全相信他吧?我会认为他在安慰我。除非,上帝按下他电脑的日历键,回翻,再回翻,回到优优出生前,让我重新选择一次,重新经历一遍,我才能确定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。

    在马考夫医生那里多耽误了十来分钟,急匆匆搭地铁去“目标”超市,保险公司的奶泵只有在那家超市的药店能提取。把处方交给药店柜台,被告知要等一个小时。一个小时太久,能不能让保罗下班后去拿——离他办公室不太远?

    不远也要坐几站地铁,何况他经常不能按时下班。我在店里转了转,买了些小毛巾,喂奶要用毛巾盖在胸前,一吐奶就要换干净的,在医院毛巾布单用量很大,我应该备些小毛巾。

    然后在柜台附近转悠,烦躁不安地等着药剂师叫我。我怎么变得这么焦虑?一个小时都让我焦虑不安。

    一个小时过去,再去前台问,还要等一会儿。我伫立在柜台旁不走,让药剂师分分钟看见我,无法忽略我,早点打发我走才是。

    又等了半个多小时,一个男职员从后面出来叫我,核对了姓名生日,给我一个手提包装盒。

    “我应该什么时候归还?”

    “不用归还,是你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噢?!”怪不得保险公司不提供医院级别的,原来不是租赁,是一次性消耗品。

    护士雷切尔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半到医院,晚了半个小时,以为赶不上喂奶,结果护士等我去了才热奶。我抱着喂了四十分钟,吃下去40毫升。

    喂完奶,把优优放进摇摇秋千,把右边枕头垫高,让他向左侧睡,盖了两层布单,肩膀处掖紧。

    在摇篮里,看他的头型挺正常,放进摇摇秋千,也许是角度不同,头型显出异常,像被揉捏过的面团一样,右边扁,眉毛以上过长。

    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
    光头小酷哥医生来问我对g-tube手术的想法。我说:“那是我们最后考虑的事。”已经跟主治医表过态了,但小医生也要尽他的职责,做他的工作,了解父母的意见。

    我倾向于万不得已可以带胃管回家:“胃管的问题是怕孩子把管子拉出来,我给保险公司打过电话,问他们有没有上门护士,如果上门护士能帮忙插入管子,我就不那么担心了。但保险公司还没有回复。”

    “那下周早期能有最后决定吗?”小酷哥主要负责沟通,没有决策权,他大概还不知道古医生以及司彤乐都要求我们学习插胃管了。

    “也许。”

    小酷哥走到门口,我又把他叫回来:“g-tube跟疝气是在同一个位置切开吗?”到现在,我尚不清楚g-tube到底怎么回事,老觉得跟现在的胃管差不多,只是在肚子里的那一端需要通过手术固定住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他掏出手机,“等一下,我找给你看。”

    他用手指放大图片,把手机伸到我眼前。尽管图片上是一个笑嘻嘻胖嘟嘟、白嫩漂亮的卷发小男孩,但他肚子上的g-tube还是让我不寒而栗,是一根短短的管子直接插在肚皮上,开口处有一个按钮小开关,像充气玩具的嘴。我不要!

    雷切尔在旁边帮腔:“很容易拿掉,一取掉创口就自动愈合了。”

    我不要!我——不——想——要!

    “这个要放多久?”我不愿意让他们看出我受到的冲击,佯作镇静地问。

    “一直到三岁。”我又是一震。

    光头小酷哥接着说:“当然了,有了g-tube,他还是可以用奶瓶吃奶,但是g-tube要保留到三岁,不然,一旦进食困难,又要动手术放进去。”

    这将是一个悖论,用它,越发自己不会吃奶;不用它,手术白做了。只要有它,很难让我们不依赖它。

    晚上在家,保罗说:“有了g-tube,喉咙里没有胃管,他吃奶会更顺畅些。”

    我默不作声。这也许是真的,但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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